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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安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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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怀璧其罪吴绛雪  

2016-03-11 15:34:20|  分类: 浙中金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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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里的金华掌故

怀璧其罪吴绛雪

高旭彬

 

 

  时下好称颜值,有一个和颜值有关的故事。

  春秋时梁国有一个寡妇很漂亮,丈夫死了以后,还有许多达官贵人争相追求,但她志向高洁,都拒绝了。最后声名远播,甚至把梁王都给惊动了,也命人带着厚礼来聘娶。她没办法,只好自施劓刑,用毁容的办法,把自己的鼻子割掉以躲避这些骚扰。梁王只好放过她,并且还很钦佩她的决绝,下令褒奖,称为梁高行者。这就是汉人刘向的《列女传》中有载的梁寡高行故事,美术史上著名的山东省嘉祥县武梁祠的画像石作品中,也有描绘它的场景。

  在古代,颜值太高已然成为女子的一种祸害,那么才华呢?若兼而有之呢?

  在梁国寡妇割鼻自残2000多年后,永康出了个才女吴绛雪,她的故事可以与梁高行者一比。

 

怀璧其罪吴绛雪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  

 

  吴绛雪,清代顺治康熙年间人。家住永康古山镇后塘弄村,世代书香。父亲吴士骐,曾任嘉善、仙居、嵊县教谕,颇有学问。她从小跟着父亲四处宦游,幼承庭训,习学诗词书画,兰心蕙质,据说9岁就能通音律,听到别人弹的琵琶能够随声唱和。11岁时会作诗,雏凤新声,音响清越。12岁时能以诗入画,意境如生,一时名闻遐迩。

  不过,由于吴绛雪的早逝,她还没有来得及在艺术创作上取得更高的成就。从今天的遗留来看,吴绛雪短暂的一生主要在诗歌一道上有些成就,有《六宜楼稿》和《绿华草稿》两卷诗行世。尽管加起来还不足100篇,但其中不乏出色的篇章。比如,她11岁跟父亲飘游在外时写的《题晴湖春泛图》:画桡缥缈欲凌空,两岸桃花映水红。三十里湖晴一色,春来都在晓莺中。一派少女眼中的世界景象,充满了好奇与生机。再比如窄袖春衫小样新,劳君远寄别离身。几回对镜增长叹,不是当年绮丽人这样的句子,词整意工,明丽如画,深得论者的喜爱。晚清大文学家俞曲园曾为其编订年谱。

  不过,真正让吴绛雪扬名的并不是上述这样普通诗家意义的,她最为人所称道的,其实是一种中国传统诗歌中的独特格式回文诗。回文诗是一种略带点文字游戏特征的诗歌。它得益于中国文字一字一义的特性,把若干字词按一定的规律排列组织好后,可以用不同的断句以及读取的方法去识读,这样,从几个简单的句子中,就可以产生数倍于原作的变化,做到字不增而意加,非常有趣!因为它需要精心构思,所以最适宜于旧时女子排遣深闺寂寞了,历史上有名的才女好像莫不擅此。

  最早的有西晋苏伯玉妻的《盘中诗》,那是她想念远方的丈夫写在一个木盘里的诗句,以断成三字句的方法为主,从中间往四面沿着圆环读,最后形成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。后来,又有十六国前秦时苏若兰作的《璇玑图》,那就更厉害了,是用五色丝线绣在锦缎上面的句子,读取的方法比前者更复杂,或纵或横或斜或长或短,短短的800多字里,据说竟可以识读出近千首诗。

  不过,严格地讲,回文诗并不能算诗的正格,它的形式对于它的内容是一种重要的伤害。但创作它还是需要有一定的才学与覃心巧思,历史上的能者也不多,能与前两者齐名的,大概也就只有吴绛雪了。

  吴绛雪回文诗有两件著名的作品传世。一首是咏春夏秋冬的《四季诗》,内容如下: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。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。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。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。表面上它是十字一句,共四句,但其中的每一句十个字都至少可以拆分出两首诗来,一首五言和一首七言。如第一句的拆法,五言的:莺啼岸柳弄,春晴夜月明。明月夜晴春,弄柳岸啼莺。七言的:莺啼岸柳弄春晴,柳弄春晴夜月明。明月夜晴春弄柳,晴春弄柳岸啼莺。其他的可照此类推。朗诵起来每一首诗都特点鲜明,春夏秋冬宛在眼前。而且,这还只是其中的一种读法而已。

  吴绛雪的另外一件回文诗作品更著名,排列方式也更复杂,名为《同心栀子图》。文字按两部分排列,处于中间的排成一个长方形方阵,处于外围的,像栀子花似的沿边绕一圈。以正中心方块中她自己名字中的字为核心,按上下、左右,甚至对角线等方法分布文字,据说共藏诗几十首。这个创意,据说是取自南北朝女诗人刘令娴的《摘栀子赠谢娘》的诗同心何处恨,栀子最关人

  清朝咸丰初年,永康芝英人应菉园对这位同乡的前辈最感兴趣,根据他的研究,吴绛雪的《同心栀子图》里面共有五言绝句6首、七言绝句4首、词32首、六言诗2首,一共44首。具体内容如右图所示,兹不赘述。这首回文诗的图案化格局,使它从形式到内容都充满了装饰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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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吴绛雪16岁时下嫁同县人徐明英,徐明英也是个读书人,徐家的家世也十分清白,两人倒也门当户对。可惜徐家并非大富大贵之家,婚后徐明英还需要外出谋生,或读书或游幕,最后不幸在24岁时就得病过世。吴绛雪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。

  康熙十三年,改朝换代不久后人心思定,而南方以吴三桂为首的三个汉人的藩王却又降而复叛,起兵为乱。其中,驻守福建的平南王耿精忠兵发浙江,先后攻破了温州和丽水一带,并准备从那个方向向金华进发。领兵的是耿精忠手下的一个悍将,名叫徐尚朝。此人据说原先曾在丽水为官,听说过吴绛雪的美名,一直都很垂涎。这时听说吴绛雪孀居在家,觉得机会来了,放言路上经过永康时要大肆烧杀掳掠一番。永康一县的人惊恐万分,有胆大一点的人就找他去求情。他提出条件说除非吴绛雪肯嫁给他,才可以免除永康一城的厄运。许多人听说后长舒了一口气,立马到了吴家来做工作。听了眼前这些人的诉说后,吴绛雪悲痛万分,她心中一万个不情愿,无奈看着眼前的这些乡亲,有些还是她的长辈,若不答应,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死伤而不救。只好暂且应下,其实她心中已经打定了必死的主意,她说未亡人终一死耳

  得到许可后,徐尚朝的大军从永康经过时果然秋毫无犯。这个徐尚朝也非等闲之辈,他后来与清廷派来的康亲王杰书在积道山下对峙,垒木为城,打了数次勇猛的大仗。最大的一次,双方死伤竟达两万余人,可称惨烈。可他依然胜不骄败不馁,即使败军之后,还能牢牢把住今天的武义柳城与丽水松阳一带,拖牢康亲王,使他迟迟无法进入福建平叛,可称进退有据。只可惜站错了队伍,又兼不脱盗匪行径,遂为丑类,贻笑千古。

  徐尚朝的军队开到金华后,在金华城区东南方向的岭下朱驻扎下来。他命人到永康迎娶吴绛雪。

  兵势正盛,吴绛雪没法推脱,只好准备动身。她收拾行装,拜别家人,跟着对方派来的兵士,还有服侍她的女仆,一起向郡城进发。一步一回头,转眼就到了永康西北的三十里坑白窖岭地面,再往前走金华就不远了,只怕很难再有脱身的机会。吴绛雪于是停住脚步,假意跟女仆说口渴,把两个兵士支使开去取水,自己却上马向前狂奔,跑到山岗上后,纵身一跃跳入路旁的一条深涧之中,结束了自己的性命。就此成全了她美女、才女、贞女和烈女的美名。

古往今来优秀的女子有千千万,比吴绛雪长得漂亮的未必没有,比吴绛雪有才华的也未必没有,但性格像她这般刚烈的,实在不多。不以势从,也成了我们凭吊她的真正理由。

【载《金华日报》2016311日“浙中周末·读书”版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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