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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  

2016-05-31 08:03:18|  分类: 浙中金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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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


  我是在梳理吕祖谦的资料中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一很八卦的人———这哥们命太硬了,25岁的时候死了第一位太太,俩人的儿子随即夭折,32岁的时候续娶了小姨子,两年之后第二任太太谢世,又带走了俩人的女儿,40岁第三次当新郎,娶妻芮氏,还是两年,芮氏又没了,吕祖谦以一介鳏夫的尴尬撑了三年,越过生死门与三位夫人团聚了。

  吕祖谦悲催的后院与他热闹的前堂势如霄壤。

  尽管吕祖谦一生屡遭不幸,但在学业上体现的那种宽宏函容和兼收并蓄的精神,仍使他独树一帜,成为南宋一位重要学者和思想家。清代学者全祖望在校补《宋元学案》的过程中,很能发现吕祖谦为学的特点,他说:“宋乾、淳以后,学派分而为三:朱学也,吕学也,陆学也。三家同时,皆不甚合。朱学以格物致知,陆学以明心,吕学则兼取其长,而复以中原文献之统润色之。门庭径路虽别,要其归宿于圣人则一也。”(杜海军《吕祖谦年谱》)

  吕学,婺学,金华学,丽泽,明招学子,东莱先生……中国思想史上,这些词组都指向吕祖谦,因为他的存在,南宋初年的士子们纷至沓来,金华因此得名“小邹鲁”;吕学尚实,提倡治经史以致用,要求“学者当为有用之学”,这一主张在金华乃至整个浙江得到落实,成为该地最为普遍的地域人格;尽管吕祖谦只有一子传嗣,但在他的身后,浙江、江苏、福建等地至少有六支吕姓视其为开基祖。

  /黄茂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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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几乎所有关于吕祖谦的记载都会强调他的出身。

  (吕祖谦)出身官宦世家。九世祖吕梦奇,唐末五代时东莱人,曾任后唐户部侍郎,乃吕蒙正、吕蒙亨之祖父;八世祖吕龟祥,殿中丞,知寿州,遂家于寿州;七世祖吕蒙亨,官至大理寺卿,其从父兄吕蒙正,为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状元;六世祖吕夷简、五世伯祖吕公弼、五世祖吕公著,皆曾入朝为宰相。高祖吕希哲,自其以下,包括曾祖吕好问、伯祖吕本中、祖吕弸中、父吕大器等,皆为朝廷命官。如此一代一代连续不断地在朝为官,在宋以前和以后的历朝中不多见。360百科·吕祖谦)

  金华有一弄堂,曰:四世一品,据说纪念的就是吕祖谦家族的显赫。

  这份显赫传到吕祖谦时其实已经式微———自六朝起,经隋、唐绵延而下的门第传统至唐末五代已差不多完全断绝,这时的科举尽管还控制在武人的手中,但和唐代科举仍受门第限制比起来,已是大大的进步。五代最后一位皇帝周世宗讲求文治,开始延儒学文章之士,进士的选拔在这位皇帝的手上变得越来越重要,这种打破门第桎梏、凿通社会阶层流动通道的做法,直接影响到继周而起的宋代。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  2008年,中国社科院的王学泰先生赴江西讲学,我全程陪同。当时王学泰的《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》一书正在畅销,偏门变显学,他由一位皓首穷经的文史专家,晋升为炙手可热的社会学家,老先生坦言始料未及。也就是在那次陪同过程中,王学泰先生建议我这个江西人多多研读宋史,因为那是江西最辉煌的时期———其实,在宋代辉煌的何止是一个江西省,吕祖谦时代的浙江、福建、江西和湖南,简直就是中国思想史上最为重要的版图,南宋四大书院中,吕祖谦的丽泽书院比肩湖南的岳麓书院、江西的白鹿洞书院和鹅湖书院,他和同时代的朱熹、张栻、陆九渊,共同织就了中国文化史上最绵密的江南。

  我相信中国的很多读书人都有回到宋代的冲动。

  读书人向往宋代的原因很多,最为广泛的说法就是它不仅依仗文人治理天下,而且读书人无因言获罪之虞。《宋史·曹勋传》有记载:宋太祖赵匡胤曾将一条誓约藏之太庙,告诫后世皇帝不得诛杀大臣,尤其是言官。这个秘密据说是宋徽宗在被俘后,托曹勋带回南方的。《程氏遗书》卷一五也有记载:程颐举三代而后,本朝超越古今五事,即以百年未尝诛杀大臣为其中之一。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  仅以读书人得到统治者礼遇一条,士子们就足以为知己者死

  宋神宗为了支持王安石变法,甚至钦定了一条共定国是的原则。所谓共定国是,就是共治天下,国家的最高施政纲领,不由皇权一方所定,还需由以宰相为首的执政士大夫集团同意和支持,这已经很有今天宪政的意思了,如此境界,的确是超越古今的政治胸怀。

  在这样的法度背景下,吕祖谦们施施然地行走于思想的丛林,南开大学的李冬君教授用一种几近诗意的笔调,重现了这一情景:

  宋初社会,私学兴起,民间思想有了广阔天地。书院从朝廷向民间发展,刚好适应了蓬勃兴起的私学需要,成为民间思想的渊薮,个体人格的产床,诞生私学的地方。那时,士人有两条路,科举是一条路,讲学是一条路……思想者行脚,对于南宋士人来说再合适不过。他们的足迹在书院穿梭,他们的思想在山林、溪水、野花上织锦,过瘾!

  吕祖谦、朱熹、陆九渊、陆九龄兄弟,携二三弟子,在鹅湖相遇了,思想撞击,碰出朱陆异同。朱熹英迈刚明,子静坚实有力,小东莱圆融大气。求同存异,相视一笑,然后相忘于江湖。 

  民间思想者的生存状况,是衡量一个朝代历史价值的重要指标。当民间思想者如雨后春笋般生长,那一定是历史上的好时候。可惜,历史上难得有这样的好时候,在宋朝,民间思想者享受了富裕和自由。这自由,并非近代意义上的公民权利的自由,它还属于中世纪的生存权利的范畴,即便如此,那也很美,很风流。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 

  

  和很多思想者一样,吕祖谦是一位拙于言辞的人,自称天资涩讷,交际酬酢,心所欲言,口或不能发明。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位好老师,纳兰成德序《东莱书说》曰:吕成公讲道金华,四方从游者千人。吕祖谦自己也曾有记录:近日士子相过聚,学者近三百人……”有研究者据此推断,即便是朱熹在南宋乾、淳年间,其影响力也无法与吕祖谦抗衡。

  从学者众的一个结果就是才人辈出。清道光《金华县志》卷七说:祖谦门人多知名者。邑有王介、潘畤、潘景宪、杜旟、戚如琥、如圭、如玉、叶邽、夏明诚、汪淳、张垓、时澐、时澜、时钥、时錡、汪大度、郑宗强诸人。如此罗列,识者寥寥,倒是未曾位列的一位叫陈亮的大儒,为今天很多金华人所熟悉。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  陈亮是永康人,他不仅与吕祖谦同时代,俩人更是表亲。和吕祖谦不同的是,陈亮有点恃才傲物,桀骜不驯,他对与他同时代的学者大儒基本持不屑的态度,唯有对吕祖谦,负才颉颃,亦游其门,以兄事之。吕祖谦死后,陈亮大哀,云:平生不曾与人讲论,独伯恭于空闲时,喜相往复,亮亦感其相知,不知其言语之尽。伯恭既死,此事尽废。

  陈亮主张义利双行,王霸并用,这在朱熹看来简直就是异端邪说,直言可畏

  本世纪初,我在《经济观察报》工作期间,结识了一位永康籍的同行,某日言及永康改革开放后小五金业发达,劳工中多有切指断臂的事故,那位永康同行却轻描淡写地说,这是资本处在原始积累时期的原罪,是不可避免的代价……气得我直骂他是陈亮余孽。当年东莱先生为了纠正陈亮偏重功利的倾向,曾劝他要本末并举,可见吕学所谓务实也是设置有底线的。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  我在梳理吕祖谦的资料中发现,后人在评论吕学成就时,都喜欢强调它的务实学以致用”———毋庸置疑,这已经是浙江人最为普遍的地域人格,同时也是解答金华当下经济发展成就的一把秘钥———有研究认为,吕祖谦受到张载气即理说的影响是比较深的,他以百工治器为喻,认为:百工治器,必贵于用,而不可用,工弗为也。学而无所用,学将何为也。(《宋元学案》)

  这种务实学以致用有没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呢?

  上世纪70年代,英国史学家李约瑟博士向中国乃至世界提问: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作出了很多重要贡献,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———顺带科普一下,今年恰好是这个李约瑟难题被命名的40周年———40年来,这个问题谋杀了世界各地、尤其是中国众多思想家的脑细胞,但依然是莫衷一是,鸡同鸭讲。

  余英时先生在《中国文化史通释》中有针对性地阐述说:若与西方相比较,中国许多技术发明的后面,缺少了西方科学史上那种特殊精神,即长期而系统地通过数学化来探求宇宙的奥秘。所以中国史上虽有不少合乎科学原理的技术发明,但并未发展出一套体用兼备的系统科学。婺学大儒吕祖谦的务实 - 新安江人 - 新安江人

  我认为余先生的阐述是针对李约瑟难题比较靠谱的一种解释。

  而且,余先生还进一步认为:中国没有产生系统的科学,其一部分原因是和中国文化与思想的取向密切相关的,比如庄子既主张六合之外,圣人存而不论,又表示吾生而有涯,而知也无涯,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,这两种态度2000多年来影响士人求知的取向极大,而适与西方科学精神凿枘。

  明末徐光启在比较中国的《九章算术》与西方数学之后感叹说:其法略同,其义全阙。这里的是指计算的技术,而是指原理。中国的计算技术往往是为了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需要而发展起来的,但数学原理便知其然,而不知其所以然了。我曾经在采访过程中发现,中国制造业所选用的工具往往原始、简单、有效,这应该也是一种典型的知其然,而不知其所以然

  在吕学务实学以致用的背后,不正是中国人习惯性的知其然,而不知其所以然吗?

【载《金华晚报》2016527日“视点”版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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