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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安江人

——借问新安江,见底何如此?人行明镜中,鸟度屏风里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诗的有邪无邪  

2017-06-02 08:52:42|  分类: 诗词联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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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的有邪无邪

 

教科书说,诗起源于先人劳动号子和宗教娱乐的吟哦。光头于坚说,诗起源于巫、野,就是事物本身。孔子删编《诗经》试图建立与国家社会文明相协调的诗的制度诗三百,一言以蔽之曰,思无邪。思无邪就是去郑卫之声,约束个人化、地方性、不利于风雅传播的自由野乱之音。在正声律音中恰恰把最富个性、独特、野趣、自然部分删除了,什么是诗歌?没入编《诗经》的诗歌会告诉你更多,可惜都被孔圣人删了!编选《唐诗三百首》,还有《全唐诗》留存佐证。就算孔子狠,编定《诗经》305首,就把采诗官汇集的3000余首备选诗废了。这跟秦始皇统一中国度量衡、汉武帝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是相同思维:专制霸道!诗是神祇的声音,神灵附体的自由吟唱,最需解放自我皈依自然,解开裹脚布回归天足。只有权力需要关进制度的笼子,岂可把诗歌女神披枷带锁关入声律制度的笼子?!

  发轫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白话文和新诗,是物极必反砸破铁窗子和镣铐的奔走呐喊,打开地球村人为樊篱的融合歌唱。哲人罗素说,须知参差多态,乃是幸福本源。192110月,在杭州读书的潘漠华与汪静之等浙师同学成立晨光社19223月,潘君又新交冯雪峰、应修人等诗友成立湖畔诗社,相继出版白话诗和新诗集《湖畔》《春的歌集》等。潘漠华创作的16首白话诗和52首新诗,得到鲁迅等人赞赏,也曾引起毛泽东的注意。朱自清先生认为这些作品都带着清新和缠绵的风格;少年的气氛充满在这些作品里。潘漠华诗作表现了人间的悲与爱。朱先生评论就艺术而论,我觉得漠华君最是稳练缜密。在漫长的封建社会,天下百姓不是肉体的奴隶就是精神的奴隶,读书人接触进步思想和先进文化,觉醒进而奋起砸窗要求改变社会和自己,但旧社会和心底的悲苦比黑夜还深厚而漫长。潘漠华于19224月写出散文诗《立在街头吹箫的浪子》:

  当我想起那立在街头吹箫的浪子时,我心就冰冰冷了!

  他穿件褴褛的布袍阖着眼,把横笛呜呜咽咽地吹;任淡茫茫的路灯底灯光,曳出他瘦长而颓丧的影子。

  当我一想起他时,我仿佛立刻听出他底箫声来了,仿佛立刻看出他销沉在箫声里的阑珊的生平来了。

  这短诗情境画面心绪有作者自我的影子,甚至可以联想作者老家宣平上坦和妻子娘家陶村昆曲《浪街》的内涵腔调。

  潘君在192111月同样写于杭州的《小诗六首》之一写道:

  脚下的小草呵,

  你请恕我吧!

  你被我蹂躏只一时,

  我被人蹂躏是永远呵!

  如此质朴、纯真、深刻的小诗,一看就令人喜欢。要写出言语精练回味深长的诗歌,除了感情真挚,必须有清新自然想象和奇特匠心独运的发现。

  人文合一是真文人,当然也是真诗人。但作者笔下痴迷顿悟的往往是现实所缺,正如新时期文学误判遗漏的最重要作家王小波所言,人活着要在智慧、有趣、性爱中抵达诗意世界,自己欠缺、压抑、向往的东西肯定会在新颖本真的诗句中表现出来。诗人文本胜出不在于他(她)面对怎么样的社会环境和个人命运,而在于如何智慧出彩独一无二的文字反应。沉迷诗歌,可以史诗般宏大叙事,也可以吟哦宋词元曲般小令,每个人的视角感悟和意象画面不一样,才称得上如大自然存在本身的参差多态。在武义籍诗人中,千家驹、谢挺宇、叶一苇、潘絜兹等,诗歌都不是他们艺术追求主项,但行吟诗句恰恰反映他们人生阅历意趣最真实的一面。

  诗歌训练是语言的终极竞技,在诗歌文本上耗费心血挖掘过天赋的,触类旁通抒写各种文体文字都会有打上烙印的诗性胎记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创作诗歌偶有发表,可谓神圣隆重,有了发达网络自媒体和拜物教盛行的商品颠覆,写诗的人越来越多,真把诗当回事的越来越少。冷盈袖由网络诗歌论坛浮出水面,就是当下电商运作中彩案例,当然冷盈袖诗歌有自己的内涵定位和独特性,其植物风物写作疏离滚滚红尘,在小我中打开自己私秘王国,其诗能否走远走大有待时间验证和市场抽奖。包剑萍诗歌美术色彩的浮雕感强,其美学取向值得肯定。提倡短诗,点赞文字简约回味悠长,在此基础上再认可各种形式流派的诗歌尝试实验,是我和许多同道的诗歌视野和共识。

  武义以前在外界容易混同义乌,但周恩来很早就知道千家驹是武义人,因为1939年他到过武义熟溪廊桥。思无邪就是诗无邪。邪与不邪,从不同观念立场情境出发评判就会发生变化,诗歌首先要发自内心写出发现,骆宾王7岁咏鹅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这是标准的无邪天籁,清新自然回味悠长,诗人作诗就该有沉醉其中浑然天成的姿态腔调。而出于正统正义,骆宾王写下惊动四海《代徐敬业传檄天下文》,在朝野看来就大大有邪了,据说武则天震怒之余还是激赏骆宾王的文采,深为之前没有发现重用遗憾。一般认为骆宾王《狱中咏蝉》是其诗歌代表作:西陆蝉声唱,南冠客思深。不堪玄鬓影,来对白头吟。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无人信高洁,谁为表予心?人生境遇,深刻厚重的心志意象都借蝉咏叹了,不仅写出个人,还写出有才情抱负的高洁文人群体。骆宾王从小清新到男子汉再到沧桑老人,写诗如酿酒,技法内涵一步步走向浑厚博大深刻。诗人如蝉,餐风饮露,不管不顾掏心掏肺的啼血歌唱,会让天地动容沧海变为桑田。人在物欲商化中一步步远离诗意栖居,只要发自内心神灵附体写出的清新小令或黄钟大吕,根本不用考虑邪与不邪,把心举在头顶与天地万物浑然交融,肯定能写出充满发现和意趣的精彩作品。

以萤石、温泉、茶叶、国药等知名的武义,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新诗百年,个案写作者不少,尚未形成群体和流派,是一大遗憾。编选《湖畔新诗选》,自然无法与《诗经》《唐诗三百首》等相比,吃力不讨好的遗珠遗漏也在所难免,但不讨好的事情总要有人做,才能面对和改进。

【载《今日武义·中国温泉城》201762日“人文武义”版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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